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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中国
 
   前 言
   第一章 鉴真东渡
   第二章 徐福渡海
   第三章 光武赐印
   第四章 王仁传儒
   第五章 空海入唐
   第六章 荣西取茶
   第七章 宋学传日
   第八章 雪舟访明
   第九章 西学东渐
   第十章 问道扶桑
 
第一节 儒学成为禅宗的附庸

    随着武士阶层的兴起和以天皇为首的朝廷与中央、地方贵族的式微,也由于早期日本儒学自身的弱点,作为天皇制中央集权制思想工具的儒学的影响显著削弱。加之从894年起,日本停止了遣唐使的派遣,仅仅借助商人来往输入少量中国图书,因此,尽管当时中国的宋代已兴起新儒学——宋学,但尚未传到日本。日本儒学缺乏外来思想的刺激,成为大学博士们的世袭家业,他们的任务仅是每年年初参加朝廷举办的仪式。在镰仓时代初期,大学寮被烧毁后不再复建,就连藏在仓库里供“释奠”用的孔子与十哲画像,也屡次遭窃。1244年,朝廷欲向群臣和博士们募捐,重制庙器与礼服,恢复“释奠”,但以儒学为业的博士们却以贫穷为由拒绝。

    在当时的日本思想界,影响最大的是佛教,其中在武士阶层中影响最大的则是禅宗。禅宗既不同于中国其他佛教宗派,更和印度佛教有别。它是中国土生土长的佛教宗派,是中国南北朝时期玄学与佛学两大潮流交汇的产物。它认为,人的本心即佛,佛即本心,主张佛性人人固有,不须读经,不必礼佛,将佛教烦琐的教义和长期的苦修归于简易,允诺“顿悟”而“立地成佛”。禅宗在唐代中期以后风靡中国大陆,在12世纪末和13世纪初由荣西和道元传入日本后,受到文化水准较低且无暇读经礼佛的日本武士阶层的欢迎。然而,当日本的佛门子弟蜂拥前往中国的五山十刹问禅时,中国禅宗已过了高峰期。在南宋后期的中国思想界,新儒学——理学(宋学)却如日中天。

    宋学始于周敦颐,经张载、程颢、程颐,到朱熹而集大成。它吸收佛教华严宗、禅宗的思想和道教的宇宙生成论及万物化生论,将儒家思想哲学化,因而与禅宗在许多方面是脉络相通的。但是,宋学为争正统,在表面上却极力排佛。禅宗则以禅儒一致为标榜,力图调和儒佛以挽回颓势。因而南宋以后,中国的禅僧大多兼习禅儒,来华问道的日本禅僧由此也受到宋学的熏陶。这些禅僧返回日本后,为争取统治阶级皈依禅宗、与其他佛教宗派竞争,便想利用统治阶级原有的儒学修养。而最便利之途,莫过于将旧儒学改造为讲求性理的宋学,然后利用宋学与禅宗的近似处,将统治阶级吸引到禅宗方面。因而,日本五山的禅僧也兼习禅与宋学,从而传播了宋学。可以说是禅宗在日本的流行带来了镰仓时代中期以后中国新儒学——宋学在日本的传播,从而在日本历史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关于宋学何时传入日本,学者们说法不一。大部分学者认为,虽然12世纪初就有宋学著作传入日本的历史记载,但携来有关著作并对宋学有一定理解的是日本禅僧圆尔辨圆。圆尔于1235年到宋留学,1241年回国,他携回的书中有朱熹的《大学或问》、《论语精义》等著作。他曾为镰仓幕府执政北条时赖讲解南宋居士奎堂的著作《大明录》,还著有《三教要略》和《三教典籍目录》。圆尔以后,禅僧天佑、净云等也曾留学宋朝,并在返日后传播禅宗和宋学。

    在日本弘布宋学的不仅是日本禅僧,还有由南宋和元赴日的中国禅僧。镰仓时代中期,南宋西蜀禅僧兰溪道隆曾在1246年赴日,1252年受幕府执政北条时赖之邀到镰仓,以后还曾受到后嵯峨天皇召见。南宋禅僧兀庵普宁、大休正念也曾到日传布宋学。元灭南宋后,还有一些禅僧流亡日本。也有奉元政府之命赴日的,如一山一宁。他于1299年抵日后因幕府执政北条贞时挽留而定居日本,在镰仓、京都讲学20年,培养了不少兼通宋学的名僧。在日本禅僧将宋学著作引进日本之后,这些中国禅僧着重于宋学义理的阐发,使宋学传播更深入了一步。在僧人之外,也有中国的儒者赴日讲宋学,但人数较少,影响也不如禅僧大。

    然而,禅僧们兼习与传布宋学,其目的并不在于推广儒学,而是借机弘扬禅宗。因而当时的禅僧大抵先讲“儒佛不二”,承认宋学与禅宗思想的共同性,然后再讲禅比儒高明,以使信者皈依禅宗。禅僧义堂在劝说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皈依禅宗时,便先极力劝说其学习宋学。他在对足利义满解释宋学较汉唐训诂性质的经学的高明之处时,称这完全是由于宋儒受到禅宗的影响所致。后来足利义满果然皈依了禅宗,并听取义堂的建议,完善了禅宗的五山制,又营造了相国寺。而义堂达到目的后,便不再劝说足利义满阅读宋儒著作了。

    禅僧的这种功利主义态度必然限制他们对于宋学的理解与研究。在镰仓中期之后,日本儒学虽然接受了大陆传来的崭新思想材料,出现了发展的前景,然而当时的社会关系尚未要求把新儒学作为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新儒学也未寻到独立的负载者,所以新儒学是作为禅宗的附庸走上前进之路的。

    当时的儒学不仅在禅僧和武士阶层中传播,朝廷中的天皇、公卿和以儒学为家业的明经博士家也受到了影响,给宫廷儒学带来了一些变化。但由于朝廷在政治上的无权,儒学的影响也没有走出京城的范围。在宫廷中,对提倡宋学尤其是朱子学最为热心者,是后醍醐天皇。他以朱子学的“大义名分”论为思想武器,导演了一场“建武中兴”,一度曾恢复天皇亲政。

    禅僧兼习宋学,除了由于传播禅宗的需要之外,还出于禅宗内部生活的日常需要。禅林的日用文书多使用汉字的“骈文”体,经常要引经据典,除引用禅宗的语录外,还引用大量的儒典、诸子百家乃至中国文学作品。因此,禅僧不仅要学会写骈文,还要熟记许多经典。于是一些禅僧便专攻儒家某种典籍,用以教授禅林同道。在室町时代,即使在作为禅宗大本营的京都五山,也出现了一些专攻儒家典籍的禅僧。在京都五山中,东福寺尤以专攻儒典见长。自从一山一宁的弟子虎关炼师开辟了专攻儒典的学风后,歧阳方秀在日本第一个公开设教席讲解朱熹《四书集注》。后来的萨南学派和海南学派,其学术源头均可上溯至东福寺。脱离禅宗而独立、成为江户时代儒学开创者的藤原惺窝则出身相国寺。建仁寺的古涧慈稽也专攻儒典,其弟子林罗山成为江户时代朱子学派的开创者。

 

 

宋代思想家朱熹

 

朱熹文稿

    在室町时代,尤其是“应仁之乱”(1467年)之后,一些五山禅僧从兼习禅儒逐渐转变为专攻儒典,表明宋学的影响在禅林中不断扩大。这也是儒学逐渐脱离禅宗日益走向独立的先兆,也是日本社会对儒学的需要日益迫切的曲折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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