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真实,将考问人性。现代人类在文明的包裹中,似乎无力面对真实,在真实面前,人性总有些惶恐、有些无措、有些茫然。人们已经自觉不自觉地逃逸于真实——离质朴、离自然、离率真、离原始更远。

　　也许正是为此,人们也就更加渴望真实,真实日益成为人性的理想而不是本能。在真实降临时,我们会战栗,会羞怯,当然更会惊喜。面对真实,每个忍的反应大大不同,但总会有反应,那反应往往是很内在的,我相信这点相同。

　　相比于其他艺术形式而言摄影是很“真实”的艺术。它的真实性在于它是相当“自然主义”地反映“存在”的。但是,它也会欺骗我们的眼目。它的欺骗往往是“真实的谎言”而已。如何让真实的摄影艺术反映生活、自然以至“存在”的最大“真实”?这当然取决于一个摄影家的艺术观念和艺术手段。并不是真实的图片都反映了存在的真实,可是,如果真实的图片若反映了存在的真实呢?人们将为之感动,甚而双眸为湿。

　　近期,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俺爹俺娘——焦波专题摄影作品展”便以它极为罕见的真实性打动了许多观众。整个东南角展厅里人头攒动,人流骆绎不绝。耳听得一位京腔十足的中年女观众说：“忒真实,难得看见这样的摄影展。”

　　正如展牌和请柬上所写：“两个世纪老人平平常常的故事,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世事沧桑的缩影”。这个摄影展用几十幅黑白图片,再真实不过地记录了作者焦波现今84岁的父亲和86岁的母亲20年来的许多日常生活场景。至今供职于(人民日报·海外版)的焦波不忘他是鲁中山区农民的儿子,他用浓重深情的“笔墨”讴歌了中国普通农民的生活与感情,裸呈了“平凡而伟大”的慈母严父的质朴心灵,他用泥土的气息一驱时尚艺术的脂粉气与做作,其作品的大气恰恰就在于它的写实性。在如今这个时代,“土气”一词是一个不屑的贬语,然而焦波的厉害正在不避时嫌,以土得掉了渣儿的艺术为人们的视觉受骗拭目,我不禁为之喝彩!

　　展品中感人的作品很多。如“俺爹”坐在凳上戴着老花眼镜为“俺娘”修剪那因缠足而变形的小脚指甲：如“俺娘”为“俺爹”在背后抓背搔痒的一幕——图片说明是：“往上点,再往上点!”都是那么地真实生动感人至深于平常。两位老人的合影中有一张特写镜头：倔强的“俺爹”和夫唱妇随的“俺娘”一坐一站在房间的神态,活灵活现,图片说明是：男在前,女在后,爹在任何时候都是唱“主角”。像这样的作品,不仅捕捉了农民老夫妇鲜明的个性,而且又将“镜头”放大到了整个中国农村习俗以至于悠久广阔的中华文化的大背景中,使观众感受到了真实形象之外更大的历史文化的真实。

　　农业是中国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在我们这个农业大国里,像焦波父母这样的平平凡凡的父母该是数不尽的,他们是“中国的脊梁”——我真想这样称颂他们。他们数千年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大地融合为一体,他们的喜怒哀乐紧紧的吐纳着泥土的芳香。

　　岁月不居,人文变化。当“俺爹”、“俺娘”倒举着“新玩意儿”——电话给孙子拨电话不通而纳闷的图片映入观众眼帘时,我们的笑,该也是极质朴的。

　　焦波在“现代”时尚中披露了父母性、农民性、平凡性,实际上时在用乡土性的诗意呼唤着人性的真淳。我像,他之所以荣获首届中国国际民俗摄影年赛“人类贡献奖”大奖,就在于他和他的作品中反映了生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