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区政府署理行政长官 曾荫权

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主席先生 各位贵宾 女士们、先生们，

    我很荣幸应龙永图先生之邀出席博鳌论坛年会。这一论坛已迅速成为讨论亚洲面临的关键性挑战的最主要场所。

    最近，我听到一位亚洲朋友发表了一篇精彩的演讲。他说，西方人演讲，总以是笑话开始，以笑话结束。而亚洲人演讲，总是以道歉开始，以道歉结束，演讲正文则通篇是笑话！

    我认为，亚洲人其实还是很认真的。因为我不会讲笑话，所以索性直奔主题－一个十分严肃的主题：是否应该建立亚洲单一货币？

    在回答这一问题之前，我们需要问自己：为什么需要单一货币？简单的回答就是：亚洲单一货币可以增进亚洲的团结，或成为增进亚洲团结的一种手段。

    但不幸的是，生活远非如此简单。

    首先，亚洲西起地缘政治十分敏感、富含石油的西亚，东至(这要看您是否赞同)澳洲。作为世界上第三个地区，亚洲比美洲和欧洲都更具多样性。亚洲占世界人口的60%，但GDP却不到世界的1/4。亚洲既有经济发达的日本，也是世界上经济最落后的国家。仅日本一国就占到亚洲GDP总值的52%和亚洲金融总资产的60%。

    其次，亚洲与欧洲不同。欧洲需要单一货币作为其政治联盟的一部分，而在2001年欧洲单一货币诞生之前，欧洲的政治和经济一体化努力已有50多年的历史。虽然有共同的目标，欧洲还是用了半个世纪才建立了单一货币。

    第三，欧元的出现，提供了一种可替代美元的世界货币。第三种世界货币是否还有市场，现在还不太清楚。我们不要忘记，欧洲人曾试验过不同的货币安排，如蛇形浮动和爬行钉住。在欧元成功启动之前，它们曾屡遭投机者袭击。以亚洲的团结和相互理解，能否抵御投机者在转型期间对亚洲各国货币发动的袭击？

    第四，单一共同货币要求具备强有力的金融体系和市场，包括强有力的制度支持。亚洲刚刚从一次全球性危机中恢复过来。这次危机暴露了我们金融体系内部的许多弱点。我们的制度和市场基础是否做好了启动这样一个重要的、战略性的计划的准备？

    所有这些都是十分严肃的问题，在前进的方向明确之前，需要认真予以回答。不过，全球化和亚洲经济一体化实实在在的好处，还是足以激励我们去思考是否应该朝亚洲单一货币的方向努力。

    全球化显然给亚洲带来了好处。亚洲占世界商品出口的比例从1985年的10%翻了一番，达到2003年的26%。亚洲区内贸易同期以年均14%的速度攀升，两倍于全球出口增速，占东亚出口总额的一半(80年代中期，这一比例仅为30%)。贸易以制成品为主。尽管亚洲各国的分工导致产品链结构发生变化，最终的消费动力仍徘徊在亚洲之外。

    亚洲的真正问题在于它是否能够产生自己的内部增长动力，而不是主要依赖于出口。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单一货币或共同的货币安排是否有助于促进亚洲区内的贸易与投资？

    亚洲产业结构的调整和一体化是由外国直接投资的流向决定的，尤其是区内流向。今天，流向亚洲的外国直接投资已达到1032亿美元(2003年)，而90年代初，这一数字是200亿美元。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提供的数据，香港是发展中经济体中最大的对外直接投资者和全球第7大对外直接投资者。香港对外(尤其是亚洲)直接投资额2003年末达到3360亿美元。

    但恕我直言：亚洲区内贸易和区外贸易仍以制成品为主。服务贸易，尤其是金融服务贸易额很小。这是什么原因呢？

    答案是：制造业和自然资源是亚洲的长项，而金融服务是亚洲的短项。我们仍然以大型国内银行体系为主，资本市场支离破碎。我们还没有开始建立强大的养老和社保基金来支持我们日益老龄化的人口。

    亚洲作为一个整体，在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中保持着一定的经常项目顺差，相当于GDP的1%(2003年)。这种经常项目下顺差的大部分被投资到美国和欧洲的资本市场。外汇储备总额高达2万亿美元。这些资金的大部分又以外国直接和证券投资的方式流回亚洲。

    因此，这里就有一个亚洲与亚洲外资本市场的股本收益率问题。我们把很大一部分储蓄放在区外，通过购买美元和欧元长期债券，每年最多获得4%的收益。这些钱又以外国直接或间接投资的方式流回亚洲，获利却多达10－15%。

    这是一种共生的关系，一种对各方均有利的风险分担的关系。但如果我们要考虑共同货币问题，我们就必须考虑如何首先加强我们各自国内的金融体系。

    大家都知道，自从2003年6月亚洲债券基金一期启动和2004年4月亚洲债券基金二期启动以来，亚洲各国的财政部和央行都在努力构建一个强有力和流动的亚洲债券市场。作为前财政司长，我积极参加了早期的讨论。香港金融管理局一直在与区内各央行通力协作，以启动这两大基金，尤其是将以零售方式发行的亚洲债券基金二期。亚洲债券基金二期旨在发挥催生新产品、改善亚洲市场基础、减少妨碍区内金融产品贸易的市场限制性壁垒的催化剂的作用。

    在这方面，基于众多历史原因和法律、制度背景的多样性，亚洲无意间形成了许多妨碍彼此金融产品贸易的限制性壁垒。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我们的有形商品自由贸易在不断扩展，而金融产品自由贸易则微乎其微。

    比如，一家在卢森堡注册的共同基金或在爱尔兰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债券在亚洲地区交易，比一家香港的共同基金获准在任何一个亚洲市场交易要容易。反之亦然。每一种亚洲金融产品均需个案审批和注册，才能获准交易。这就是为什么亚洲很少有金融产品的相互交易。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没有任何理由不把亚洲的监管标准与国际标准接轨。

    为此，香港证监会已开始与地区监管机构签署意向书，推动与国际标准的接轨。到目前为止，我们已与印尼、泰国和斯里兰卡签署了意向书。这些双边意向书将推动越来越多的亚洲金融产品(首推共同基金)在区内交易，从而为亚洲债券基金二期进入亚洲零售市场铺平道路。

    我们与各国央行和证监会一起，在建立监管合作方面采取了具体、务实的措施。只要香港与其他监管机构在监管合作方面相互取长补短，就会有更多的亚洲金融产品实现区内交易。这将推动实现亚洲储蓄在亚洲的再投资。没有亚洲金融服务的自由贸易，货币一体化即使启动，也不会成功。

    简言之，我们在跑之前要先学会走。举凡以现实和务实的眼光审视亚洲货币和金融合作方向者，都必须首先创造条件，推动金融服务自由贸易，然后再谈货币一体化与合作。

    博鳌论坛就是这样一个论坛：我们可以以真诚而坦率的方式建立默契和友谊，并在此基础上构建一个自由和繁荣的亚洲市场。作为亚洲时区的主要金融中心之一，香港一定会与所有贸易和地区伙伴密切合作，为未来更好的金融和货币合作创造条件。

    我没有什么玫瑰色的梦想奉献给诸位，只有具体的、试探性的前行步骤。但有句话我们亚洲人都会铭记于心：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