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魏先生，谢谢您的美言。请您千万不要提醒我关于年龄的事，因为10年前的今天，正是我就任党的领袖之日。这是奥地利历史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问题。

    我是代表欧洲来谈欧亚关系的。女士们，先生们，今天上午进行的很有意思的讨论表明，全球化已成为任何关于地区、国际和各大洲关系的讨论的关键词。全球化给决策和公众舆论带来的巨大影响是实实在在的。亚欧之间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联系正日趋密切。所以，我十分荣幸应邀出席博鳌亚洲论坛，并有机会与大家分享我的观点。

    亚欧关系现状

    我们的关系在不断加强，逐步前进。我出席了亚欧会议第1、2、3和4次会议，亲历了两个地区之间的这种对话和讨论的发展过程。

    亚欧会议的重点在于经济发展和如何利用全球化的力量，但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到全局。在一个相互依赖日益加深的世界里，安全和稳定仍是决定我们能否成功把握我们共同未来的先决条件。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共有一个地球，一个大气层，共同的、有限的自然资源。我们具有能够产生全球性影响的技术手段，可以使世界变得更好，也可以使世界变得更糟。顺便提一下，很有意思的是，今天的主桌上有两位曾参与著名的《京都议定书》的前环境部长：日本的川口顺子和时任奥地利环境部长、现为经济部长的马丁·巴滕因斯坦。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定书，一个非常重要的国际条约。女士们、先生们，经济发展本身不是目的，它必须服务于我们国民的切身利益。

    历史本身不会给出答案，但历史可以提供一些宝贵的教训，我们在此基础上寻找答案。19世纪，当工业革命使欧洲走在世界经济前列的时候，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随之而来的是民族主义的上升，最终导致欧洲作为全球政治中心地位的衰落，并在一战和二战这两次使得战胜国也受到削弱的悲剧中跌至谷底。正是由于两次世界大战导致的这种衰落，使欧洲最终找到一条在欧盟框架下进行合作同时又保持各自特性的新途径，并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其昔日作为世界政治力量的影响力。

    但正如我所说的，由于这一地区今天所面临的问题，历史的阴影仍在徘徊。即使在欧洲，我们仍要时时提醒自己，50、60、70年前的历史再也不能重演了。

    这一独特而十分成功的策略，其最近的一个例子是欧盟的新一轮扩张，欧盟吸收了10个新成员国。令人惊奇的是，十五、六年前，当时我还是一个年轻的经济部长，正值共产主义崩溃前夕，现在的10个新成员中，有6个当时甚至不能算是主权国家，8个前共产党国家由于政治体制所限，不能正确对待其历史冲突，也不能构筑经济基础，突显欧洲模式的成功。今天，在欧盟老成员国大力的财政支持下，通过自身卓有成效的改革计划，它们不仅为本国公民未来的安全和繁荣做出了贡献，也为欧洲大陆的稳定和未来的成功做出了贡献。欧盟下一轮扩大，将吸收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从而将新成员国增加到12个。我们今天为帮助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一种很大的投资。告诉大家一个数字，为帮助这些前计划经济国家向新的欧盟模式转轨，各国每年向团结基金注入的资金高达100亿欧元。

    欧洲的这一计划并非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欧洲认真地履行其对稳定和发展的义务。例如，欧盟成员国提供的国际发展援助占60%。近年来，欧盟总是大规模参与国际安全事务。巴尔干就是一例。今天，有2万名欧洲士兵在巴尔干半岛维持和平与稳定。那里美国军队的数量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

    如果我们真希望看到一个多极的世界，一个显而易见的办法是建立和加强区域合作与一体化。如前所述，欧洲已经找到超越昔日冲突的鸿沟、打破必欲以战争分出胜负、分出胜负后又启战端的恶性循环的办法。在区域论坛探讨新的模式之时，我们的经验可供参考。欧盟与其他地区论坛进行的诸多对话和会谈表明，有一些想法很值得研究，人们也认识到，可以也应该找到针对性的措施。

    经济全球化是全球和平与稳定的驱动力量。而这样一种次区域、区域和洲际合作网络一定是与各种形式的霸权主义企图相悖的，无论这种企图是军事上的、经济上的还是文化上的。这种竞争必须是创新性的和建设性的。引用一句古话：如果你希望和平，你就必须为和平做准备。

    那么，就让我们看一看经济这一驱动力吧。看一看亚洲，这里的发展的确是十分醒目的。今天上午，我们都听到了，东北亚中国、日本、韩国的经济总量占世界GDP总量的20%。2005－2009年，亚洲经济增速预计将达到8%或更多，是欧洲的两倍。这就构成了巨大的挑战。欧盟在对华贸易中曾享有顺差，比如80年代中期。而今天，欧盟对华贸易的特征是逆差。以去年为例，超过1000亿美元。这是亚洲地区竞争活力的一大标志，令欧洲感到忐忑不安。

    在外国直接投资上，过去20年来，世界各主要地区的对内、对外直接投资均有明显增长，反映了世界经济一体化和全球化进程的加快。欧洲和亚洲的对外直接投资额都有增长，欧洲从80年代占GDP的6%增加到去年的40%。亚洲也是如此，从1%增加到近16%。

    我们面临着同样的挑战：老龄化社会，高税收，高劳动成本。经过五年的经济改革，我可以像我的朋友霍华德一样宣布，奥地利已经成功地解决了这些挑战。当然，还需要进行更多的内部改革，包括雄心勃勃的税收改革、养老金改革、私有化、减少官僚主义和其他为某些游说集团所不快的改革。国际货币基金把奥地利誉为经济改革的典型。

    亚欧关系的未来

    今天，我们处于一个对于欧洲和亚洲来说机遇和挑战并存的时代。走进这样一个时代，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这些机遇。但许多国家包括许多亚洲国家的对外直接投资还是有限的：去年中国是3%，印度是1%，这都表明这方面还有很多潜力。亚洲目前是欧盟对外投资的第四大目的地。在许多国家竞相吸引外国资本的今天，减少投资壁垒不仅将为外国公司提供更多的市场准入机会，也符合这些国家自身的利益。有时候，公众舆论把直接投资等同于工作机会的流失。事实情况正好相反。直接投资对双方（两个国家、两个地区）都可以是有利的，而且通常也都是这样。强劲的投资和贸易往来刺激增长、创造工作机会，但必须不断适应新的变化，以保持竞争力。奥地利也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在过去10、15年中，奥地利对外投资650亿美元，其中半数流向中东欧国家，为当地创建了数以万计的公司和数十万工作机会，同时也给奥地利带来了好处、创造了工作机会。这的确是一种双赢的结果，也正是这次年会的主题。我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广告，奥地利是到中东欧从事商务的一个很好的平台。从维也纳，只需2个小时就可以飞到欧洲任何地方（不是指一些偏远的岛屿，而是指欧洲大陆的主体，只需2个小时）。到中东欧的交通再方便不过了。

    还有旅游业，虽然通常在讨论全球化和直接投资时不会涉及旅游业，但它却是最为普遍的全球化形式。今天，全世界每5个旅游者中就有一个来自亚洲。《经济学人》经济情报部指出，欧洲还没有学习中文的旅馆业主应该开始学习了。2010年，到欧洲旅游的中国游客将达到1000万，希望到时候会有同样数量的欧洲游客到中国旅游。

    奥地利是欧洲的一个小国，但却是欧盟中十分活跃的一个成员。2006年上半年，奥地利将成为欧盟主席国。经济上，我们与其他国家面临同样的问题，但我觉得我们做得还是不错的。

    我们的挑战

    将我们的对话扩大到传统范围之外的新问题和重要的地缘政治问题，比如服务业、电子商务和国际金融与商务的规范，尤其是地区债券市场更好的合作，将会使对话更富有成果。在亚洲，这还应包括产品研发。要确保欧亚两大洲的长期繁荣，我们总会遇到新的挑战。欧亚两洲对能源的日益依赖，加之自然资源的日益匮乏，使得节约能源与资源和提高使用效率更加必要。环境的挑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伴以气候变化的后果，而这一后果已经显现。要使全社会成员更多地拥有通讯技术、提高其融入知识经济的能力。最后，要不断根据世界经济全球化的要求进行调整，可能需要进行激进的国内改革，而这需要根据国家的需求和优先顺序做出决定，以确保可持续发展。多数欧洲国家和许多亚洲国家正迅速变化的人口结构，对教育、养老制度和医疗保健带来新的要求。这需要亚欧双方立即行动起来，进行合作。考虑到需要进一步挖掘新能源利用的潜能，我认为绝对有必要加强合作的一个领域是技术研发。亚洲经济显然需要技术研发能力。同时，我们必须不断开拓科学领域，满足快速增长的附带效应所产生的这种需求。遗憾的是，即使经合组织也无法提供大多数亚洲国家华在研发费用上的数据。但仅仅手头的数据就足以说明问题。欧盟大约花费2000亿美元，美国近3000亿，日本逾1000亿。另一方面，中国每年的支出超过700亿。显而易见，这些数额巨大的支出应该有所侧重，以满足市场的需求。在欧盟，研发费用的增加是我们为提高自身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所设定的一大目标。在这个经济中，工业生产正迅速向新兴经济体转移。

    最后，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今日欧洲现状，因为论坛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机会，可以介绍一下欧洲的情况、大家经常在国际媒体上读到的欧洲的问题、我们下一步是什么。

    欧盟始于一个事实上的自由贸易协议、自由贸易安排。后来于1985年提出单一市场的概念，并于1993年形成了经济一体化市场。然后是下一个目标，下一个方向。我们的朋友、香港的曾荫权先生上午谈到亚洲的情况。这就是共同货币的问题。我们的做法与众不同，因为一般的经济学家会告诉我们，先要制订共同的经济政策、共同的财政政策、共同的战略，最后才可能形成共同货币。我们的做法与之相反，并且取得了成功。我们的想法，首先始于1989年的一个明晰、定义十分精确的概念。1997年，我们决定启动欧元。2002年1月1日，欧元开始流通，有现钞、有硬币。事实上，欧元成功了。所以，我们现在并没有一个完全一体化的经济战略。各个国家负责制订各自的经济战略，他们各自为政，但这种做法奏效了。再下一步，我们把欧盟东扩作为一大任务。1995年欧盟成立时，只有15个成员。然后，我们考虑要把中东欧国家，包括波罗的海国家、马耳他、塞浦路斯吸纳进来。谈判于1998年启动，2004年5月1日完成。现在，我们正在完成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谈判。所以在一个相对较短的时间内，我们成功地吸收了12个国家，我们现在开始与克罗地亚和土耳其的谈判。

    我们还有一个很大的工程：一个新的宪法条约。几年前，这还是个禁区。因为大家知道，宪法一词在英语里给人的印象是欧洲正走向某种超级国家，而不再是独立国家。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它只是表明，欧盟正日趋一体化。我们达成了很好的妥协。它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宪法，而是一个宪法条约，包含了宪法的精华部分：每个人的人权在条约中均得到保障。每个公民，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到欧洲宪法法院申张自己的权利，得到自己的权利。每个公司也都可以这样做。所以，这个宪法表明欧洲一体化又迈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首先，有了一个内部的共同安全和司法空间。每个人在这个共同的空间里都有同样的签证机制、同样的移民机制。我们将在司法方面进行密切合作，使裁决的执行在欧洲全境任何一个地方都成为可能。我们将共同管理各国的边境，共同与有组织的犯罪和恐怖主义作斗争。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们将有一个欧洲外交部长，而这在几年前还是禁区，提都不能提。我们将有一个共同的防卫政策，我们将简化程序和权限设置。

    坦率地讲，说比做容易、憧憬比现实美好。从事这样一个涉及25国的计划，是十分复杂的，需要时间做最重要的一件事——达成共识。这不像日常做决定，多数同意就行。这涉及到修改宪法，实施新一轮合作，需要全体一致同意。发展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有时候超出了我们的政治气氛所允许的范围，超出了人们对这些正在发生的变化的承受和理解能力。这就是为什么目前在批准宪法方面出现了问题。10-11个国家要求进行全民公决，以全民投票的方式对这个新宪法进行表决。有些国家赞成与反对票可能相当接近。希望投票结果是积极的，因为这个宪法对欧洲的未来的确十分重要。但我们必须捍卫欧洲的原则，我们必须发挥民选领导人的作用。作为民选领导人，我们必须始终关注人民的关切、希望、方向和恐惧。不过，它还是一个极好的解决历史问题的范例。如何在60年间避免出现成员间的军事冲突和紧张，欧洲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经济上，它是成功的。当然，经济一体化仍在进行之中，依然复杂且富有挑战。

    最后，女士们、先生们，能在这里向大家介绍一点欧洲的情况，我感到十分自豪。大家要知道，在几千公里外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真诚的伙伴，它对亚欧合作抱有兴趣，这个兴趣不仅限于贸易和经济，也包括政治发展和发展两大洲的战略关系。我们期待着一个多极的、和平与稳定的世界。我认为，本次论坛是对这个目标的一大贡献。非常感谢您，龙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