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谢谢主席先生。大家下午好。

    我过去几乎每年都来博鳌，不但因为我所代表的亚洲管理学院是博鳌亚洲论坛的发起成员之一，而且中国在过去几十年中所取得的举世瞩目的进展使得人们要不断给予关注。即使在博鳌，每一年我来到这里，都会发现新的事物、不同的事物，这些新的、不同的事物的出现都与博鳌这里所开展的工作无法分开，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从某个程度讲，我认为博鳌所发生的一切恰恰反映了东亚其他地区所发生的情况。自日本从二战疮痍中振兴以来，亚洲举世瞩目的进展给全世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前面几个会议的演讲人都多次提到了大家都熟知的关于亚洲经济增长的数据，我无须重复。

    但是就我而言，这一源自日本、并扩展到亚洲新兴的几个“小龙”的令人瞩目的经济发展速度，使许多人，包括世界银行在内，都刮目相看，并称之为“亚洲奇迹”。这个“奇迹”，或者看似的“奇迹”，源自一个相对普遍的出口驱动模式，充分利用了具有竞争力的工资水平、一定的劳动技能，这一现象在“小龙”国家比较显著，但是由于日本已经是一个重新振兴的工业化国家，对全球商业开放程度较大，因此并不明显。随着西方公司开始现在被成为“国际化”的进程，这一情况开始出现。当然，东亚联盟的建立——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称为“一体化”——在各种论坛上被广泛的讨论、倡导，即使在日本振兴和“小龙”国家的新兴发展过程期间也是如此。

    有关一体化的讨论似乎更多集中在安全问题，当讨论经济议题的时候，结果总是令人失望，因为一些批评人士认为，仅仅依靠并通过官员、政府和官僚机构之间开会是不可能实现地区合作管理的，然而这一地区却多次错过对这一教训的认识。因此，总体而言，似乎缺少一个整体的规划或事业目标。而在经济领域，问题似乎是经济合作到底能够解决什么问题？无论如何，尽管这一发展进程缺少欧洲那种充满活力、目标明确的经济一体化与合作特点，但仍然保持了跳跃式的发展。如同沃瑟纳女士提到的，亚洲的这种发展主要是被市场驱动的。

    我们现在来看看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这场危机使亚洲奇迹的光环毁于一旦。但在客观上推动了人们更加严肃认真地从几方面讨论经济合作问题。

    首先，其所产生的后续效果造成的影响。在这方面，健全的经济基础和单一经济体系尚不足以应对经济灾难所带来的冲击。我对此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当时我担任菲律宾财政部长以及APEC财政部长会议主席，当时我认识到，菲律宾经济基础健全，因此我不断安慰菲律宾公众，告诉他们菲律宾不会受到危机的影响，因为我们的经济基础与其他遭受危机的国家有着很大的不同。

    其次，这一危机总体上是金融危机，暴露了亚洲每个国家共同和各自的脆弱性以及资本市场尚欠发达的现实。亚洲国家的经济对银行依赖较大，从某种程度来说，当银行因为各种原因而崩溃的时候，没有足够的资本市场工具挽救这一灾难。

    第三，一些人称之为危机后分析。亚洲国家经济如此迅速地从危机中恢复，在很多人的观察来看，是令人意外的，这应部分得益于亚洲国家之间的贸易。因此，在危机之后，人们共同认识到有必要保障这一地区免遭类似危机的再次荼毒，这个认识推动了人们日益加强经济合作意识。您知道，就是那种“团结才能生存，分裂导致毁灭”的理念，保证了亚洲取得经济发展和高速增长，同时也保证了在区域金融领域中提高相互依赖，为亚洲区域内部贸易提供支持，并在此基础上实现持续稳定的反展。这推动了经济领域一系列措施的制定，其中之一就是“马尼拉框架”，旨在通过一系列行动措施，走出亚洲金融危机，并避免类似危机的重演。这也提出了对“亚洲货币基金”的需要，即在亚洲开发银行的机制下设立一个资本流动检测和早期预警系统。刚才沃瑟纳女士提到，《清迈倡议》所形成的双边货币互换协议将以本国货币来计值。当然，人们也开始认真研究建立亚洲债券的可能性。双边贸易领域也还有一定的发展空间。东盟正在扩展成东盟+3，同时，亚洲国家在外来直接投资的带动下实现令人注目地经济振兴。目前，中国所获得的外来直接投资占流入亚洲地区全部投资的50%左右。这一推动亚洲发展的外来直接投资此前一直以日本居首。因此，有关建立一个包括亚洲共同货币的、类似欧盟方式的亚洲共同市场的讨论正在升温。总之，亚洲国家的经济合作正朝着一个方向——向前。

    那么，问题是，这其中隐藏着什么挑战？挑战有许多，但并不是所有的都是来自于经济方面的挑战。

    首先，是您可能视为政治方面的挑战。尽管他们不是经济因素，但是可能有些人会认为他们是阻碍因素。如果从积极的角度讲，这个问题就是如何消除紧张状态，将敌对关系转化为友好关系。这些当然包括朝鲜问题，中日关系问题，台湾问题以及美国在所有这些问题中的角色。因此，即使您讨论的是亚洲经济一体化问题，您也不可能不涉及到美国的角色问题。

    第二，有关新兴国家的发展不平衡问题，他们在发展阶段、民主化程度、治理水平上都存在着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在某些程度上使这个过程更加具有挑战性，或使这个过程更加漫长。

    第三，应加强功能性合作。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各个自由贸易协定所组成的网络能否顺利地过渡到区域贸易协定，而且这些协定是否与WTO机制相吻合。

    第四，人力资源开发问题。在亚洲地区，贫穷现象依然普遍，地区性互相联通的基础设施依然匮乏，有人认为这些问题还应包括技术差距等。

    第五，区域经济一体化机制的多样性存在以及对这些机制加以分析，合理化运用。目前，有东盟，东盟+3和亚太经合组织，以至有些人有些时候会问，这些机制都是相互协调的么？亚太经合组织与我们还有什么关系么?

    第六，中国和印度的崛起所带来的机会和挑战。一些人认为东盟在与中国、印度的关系中应该明确自己的定位。

    第七，在这些经济体中，特别是对于中国和日本，海外资源的积累，或者说，他们的外汇储备。亚洲主要经济体的外汇储备超过10亿美元（我想应该更多一些，当前应该达到1万亿美元），超过欧洲主要国家的两倍。一些美国政策制订者对此颇有微辞，认为这一现象令人头疼，而且相信这么大规模的外汇储备人为地为其货币提供了支持，而应该进行重新估价。当然，这使我们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即是否应该，特别是对于中国经济而言，对货币重新估价。

    第八，在区域化过程中民族主义再次抬头。为解决这一问题，有必要进行沃瑟纳女士提到的持续的对话和进一步的经济合作。

    最后，让我再提出一个问题：亚洲会不会出现一个象欧盟那样的经济联盟？当然，从欧盟身上我们可以学到很多经验。第一，欧盟建立的过程历经50年。我相信我们所需要的时间会更长。与亚洲国家相比，欧洲国家之间有着较多的共性、较少的不平衡；欧洲国家地理上更加接近。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每一个人必须进行的思考，即亚洲国家的经济一体化不一定墨守成规地照抄欧盟的模式和内容。

    当然，还有很多需要讨论的问题，但是我把这些问题留给下面的讨论。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