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经堂教育与中国伊斯兰教民族化的成型
从伊斯兰教传入中国到明(1368-1644年)中叶,穆斯林的宗教教育主要依靠家庭教育,以家传口授的方式进行。但这种教育方式缺乏组织性和系统性,其教育作用和社会效果远不能适应中国伊斯兰教形成和发展的需要。随着穆斯林汉语化的进程,多数穆斯林已无法读懂阿拉伯语、波斯文的经籍,而当时尚无汉译经籍,传统的家庭教育方式已无法实施,宗教衰微、对信仰和宗教生活日趋淡漠的现状日趋严重。加之明朝后期中国传统理学的登峰造极,伊斯兰教的生存和传衍发展已面临深刻的危机。

新建的上海浦东清真寺
在这种形势下,一批回族穆斯林的有识之士,积极倡导发展宗教教育,探索振兴回族伊斯兰教的途径。经过元及明代的发展,回族经济已形成了以农业经济为主、兼营商业与畜牧业的民族经济形态,经济上自给自足,生活趋于稳定,为发展经堂教育创造了条件。回族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首倡者是明嘉靖(1522—1566年)、万历(1573—1620年)年间陕西咸阳渭城人胡登洲。渭城位于陕西回民聚居腹地的关中西端,这里的回族经济较发达,经济实力也较雄厚,所处的地理位置也较优越。胡登洲率先在家中招收弟子,自己供给,自己培养。后由其二传弟子“兰州马”将教育的场所转移到清真寺,才开始了在清真寺兴办学校,这只是中国回族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雏型。自胡登洲倡兴经堂教育以后,很快影响到全国的回族地区,一些地方,如山东、江浙、湖广、云南、广西等地都兴起了较大规模的经堂教育。
经堂教育的宗旨即“以发明正道为己任”,就是要以逊尼派的“正宗”信仰培养宗教需要的人才。经堂教育使回族穆斯林的宗教教育,逐步从分散的家庭教育形式向有组织的清真寺学校教育形式过渡。

1798年扩建的新疆喀什艾迪卡尔清真大寺
经堂教育的基本形式是“经堂”。作为一种教育制度,经堂教育是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逐步形成比较完整的教学系统和统一的教学方式的。经堂教育初创时,并无大学、小学之分,教育形式大体如“私塾”,即穆斯林在清真寺里办学,聘请阿訇讲习伊斯兰教经典,传授教义、教法,普及宗教知识,培养教职人员。随着经堂教育的普及和发展,并根据现实的需要,经堂教育开始向专业化方向分化和发展,高初等教育逐步分离,分别设立大学、中学和小学三级学制。大学是专门培养新的阿訇的学校,学生称作“海里凡”,也有称“满拉”和“老师夫”的。学生要系统地学习阿拉伯或波斯语语法、文法,教法、教义、《古兰经》经注及文学等科目。大学一般设在大中型清真寺,教师为特聘阿訇,他们被尊称为经师、明经、开学阿訇、乌斯托等;中学是经堂教育体系中的一个过渡环节,专设中学的还不普遍,一般作为小学的高级班附设于经堂小学,或作为大学的初级班附设于经堂大学,进行中等经堂课程的教学;而小学是经堂教育的初级形式,是穆斯林的基础教育。小学主要学习阿拉伯文字母、学习诵“清真言”、日常宗教生活使用的“都阿”、沐浴礼拜、斋戒常识,进而学习诵读《亥听》(《古兰经》选读)。小学教学多无教材,由教师口授,儿童随诵。在经堂教育体系中,小学最为普及。在一些地区,如陕甘宁青等地,把经堂小学的教育作为一种义务教育,把适龄穆斯林儿童送入小学,接受宗教的启蒙教育,这是父母的一项宗教义务和责任。经堂小学的普及对中国伊斯兰教的传衍与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和意义。数百年来,回族等民族穆斯林能够保持全民宗教信仰,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早期经堂教育所需要的教材及教师所用经典,主要靠学生自己抄写,称作经堂写经。这也是学生的一门必修课。经堂写经不仅保证了经堂教育的顺利进行,而且促进了回族等族伊斯兰书法艺术的发展,使之成为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的一个独特分支。
在经堂学校的教学中,师生们主要使用一种独特的语言“经堂语”。经堂语是经堂教育中使用的一种专门语言,它是运用汉语语法规则将汉语、阿拉伯语、波斯语的不同词汇或词组交互组合成句的独特汉语表达形式。经堂语是中国伊斯兰教学者在特定的历史、文化条件下为传播伊斯兰教教义而独创的一种自成体系的语言表达形式,至今仍为清真寺经堂教学中所使用。
经堂教育的倡兴,使回族等族伊斯兰教有了系统的宗教教育体制和一定的伊斯兰教教义学体系,从而向制度化宗教、理论体系化宗教迈出了很大一步。它的倡兴也是伊斯兰教经籍、教义教理学说,特别是与苏非主义结合了的伊斯兰教经籍、教义教理学说在中国内地的一次普传,也是中阿文化广泛、深入结合与交流的开始;经堂教育为伊斯兰教培养了一大批从事宗教活动和宗教教育活动的人才,造就了一批名师、学者,结束了伊斯兰教在中国的传播主要依靠口授家传的历史,还启动了汉文译著活动的开展,使经文匮乏、教义不彰、宗教人士严重短缺的趋势得到了遏制,促进了中国伊斯兰教的形成与发展。经堂教育与汉文译著活动的开展,促使格迪目的完备和成型,使格迪目长期实行的掌教世袭制为较进步的阿訇聘任制所代替,使回族等族的清真寺在发挥宗教活动职能的同时,发挥了宗教教育职能,从而巩固和加强了清真寺的社会地位。这对加强穆斯林各级教坊之间,特别是宗教知识阶层之间的联系与交流,对统一回族等族穆斯林宗教意识、宗教行为以及与伊斯兰教经典相符合等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整合和标准化的作用。
经堂教育的学派主要有陕西学派、山东学派及云南学派。此外,南京也是经堂教育的中心,汉文译著活动首先在这里开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