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妹
新加坡驻华大使夫人

我生于新加坡、长于新加坡。新加坡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可以说我是与祖国一同成长的。30多年中我看到新加坡从一个污秽的贫民窟变成了一个繁荣的、现代化的城市。今天,她已经是世界闻名的干净、绿色、高效的国家。你可曾见过圣诞之夜乌节路上灿烂的路灯?你可曾见过樟谊国际机场的雄伟?你可曾乘过新加坡航空?你应该去体验。
我和我的丈夫是晚婚,就像许多新加坡人一样,我们太忙了,为了生计疲于奔命,没有什么时间参加社交活动。当我们最终结为夫妻时,他已经是一个陆军少校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三个女儿年纪都那么小,两个大的也才十几岁。
来到中国之前的八年中,我们全家一直居无定所。我们搬了四次家——最初是去美国,然后是泰国、台北和德国。我不得不说我们饱受奔波之苦,对小孩子们来说就更苦了。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埋怨过,但我知道每一次搬家对他们都是一次刺痛。每当看到孩子们去结交新朋友,又因为搬家一次次地与朋友们别离,我心中也很痛楚。唉,这就是漂泊的外交官生涯。
我得承认我对中国的了解是过时了。这是因为从前我读了很多关于中国的书籍、报纸,所有的报道都是“文化大革命”:红五星、呆板的绿军装、政治骚乱,等等。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太关注变化中的中国。那些年,我丈夫一直在跟我说着中国在觉醒、值得关注这样的话,但我头脑中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它影响了我的想象力。后来,当我正惬意地生活在美丽的欧洲之时,我丈夫告诉我,我们将到北京去任职,我确实是高兴不起来。
1998年一个寒冷的早晨,我们到达了陈旧、拥挤、肮脏、没有经过认真整修的北京机场。走出机场大厅,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寒风。我并不在乎寒冷,因为我刚刚在德国生活了几年,我们居住在一个叫做Villiprot的小村庄里,那个地方的最低温度低到零下23摄氏度。但是,北京的这个早晨的确是寒风刺骨,更要命的是,空气中充斥着劣质煤炭燃烧后的煤灰。
在从机场进城途中,我从车窗向外观看沿途的景致,道路两旁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树木。突然,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眼帘:哇!竟然是塑料袋。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挂在树上被风吹得刷刷作响,有的塑料袋挂在电线杆上,更有在天空随风飘动着的。往远处看,无数座烟囱翻滚着黑烟。就在那第一天,我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我想象中的中国,北京的日子将很难熬。
我错了。北京是个迷人的城市。很多元、明、清的古建筑与摩天大楼并肩耸立,给人以古今对照之美。人民普遍表现得既有礼貌又时髦。大街上不少人染着头发,其中大部分是年轻人。当然,北京并不完全像巴黎,总之她还不是,但她色彩斑斓,令人感到震撼。中国的确是一个前进中的国家。
要真正了解北京这样一个大城市需要时间。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落脚点。我丈夫是个历史迷,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古玩城和潘家园旧货市场。他能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去寻求那迷惑人的、甚至是想象中的珍宝,就算一无所获他也毫不在乎。他喜欢在那儿跟人神聊。至于我的孩子们,三里屯和红桥是他们的好去处。在这些地方买东西讨价还价是门艺术。看着摊贩和买主们变幻莫测的神态,比读《孙子兵法》还受益呢。
我自己就更甭说了,就喜欢到北京没名没姓的犄角旮旯去转悠,别说,真的能发现奇迹。我还爱研究中国时尚,喜欢中西合璧的服装。在某些适宜的场合,这些服装的确让人耳目一新。我最近访问了香港。中国时装——唐装——正风靡全港,这是由于在上海举办的A P E C会议上各国领袖引领了唐装这一时装潮流。
作为大使夫人,我参加了无数慈善活动,大多数是为孤儿和残疾儿童募集捐款。我认为这项工作很值得,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有幸福的童年,都应该受到很好的教育。
但是,孩子也不能娇惯。有一次我带着女儿们在一家肯德基餐厅就餐,看见一对中国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子也在那里。他们看起来并不是太富裕,很明显他们到饭馆是为了请孩子,而那个孩子的要求又很过分。他并不是吃饱了就得,而是闹着让父母把鸡皮、肥肉都择干净了之后才肯放进嘴里。他的父母也就这样惯着他。我听说中国很多家庭把孩子当成“小皇帝”,有的更是被称为“小祖宗”。我也是个母亲;我为这种状况感到焦虑。我只希望这些孩子们长大之后不要太娇弱。
我们全家喜爱旅游。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去了中国的河南、上海、黑龙江、四川、陕西、江苏、浙江、云南、广东、福建、甘肃、广西、安徽和海南。对了,海南是我已故父亲的出生地。两年前,我们去参观了祖先的家。那是一个贫穷的小村子,偏僻得就连我们的向导都差点找不到它。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父亲要离乡背井到新加坡去谋生了。
借去海南的机会我们去了海口和三亚。孩子们都说三亚的椰子是他们所吃过的最好吃的椰子。海南温暖的气候、翻卷的浪花和摇曳的棕榈树,真不愧“中国的夏威夷”之美誉。我的脑海里清晰地记得四个大字,那就是刻在三亚一块岩石上的“天涯海角”。这几个字想必是过去某一历尽坎坷的官吏写的,比如,曾经谪居海南的大诗人苏东坡,失望至极,认为他的宦海生涯已到尽头。斗转星移,过去的海南也许是“天涯海角”,而今天应该称它为“世界大门”更为适宜。
我很难说我最喜欢哪个省市、哪个地方,事实上我都喜欢。因为它们每一个都是那么地不同,就像拿苹果和橘子相比较,无法分出高下。但如果硬要比的话,那我会承认我喜欢四川的九寨沟和黄龙,甘肃的嘉峪关和敦煌,以及云南的丽江。
我清晰地记得四川之旅。清晨,我们从成都起程,踏上去九寨沟的路途。这个地方山峦起伏,要想开快车是不可能的,这正好对了我们的心思,因为沿途岷江的风景太美了,让人不忍离去。我爱听人们唱藏族民歌,歌声使人与宏伟的高山、宽广的平原产生共鸣;然而,我只有在领略了四川高原风光之后,才开始明白那歌声背后的灵感。旅途中,我们在松潘停了一站,休息一下,浏览了一处明朝军事要塞。这是一个有趣的小镇,在过去,那座城门就是文明与荒蛮的分界线。辞别松潘,我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整个路途用了14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九寨沟。曾经听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到过那里,我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世界上没有哪里的水能比得上九寨沟的水,它如此清亮,如此色彩斑斓。没有风时,水面就是一面完美的镜子,简直说不出哪里是真正的树木,哪里是在水中的倒影。
到达黄龙要越过冰雪覆盖的雪宝顶,站在山顶上鸟瞰全景真是惊险无比,使我想起了瑞士。黄龙是一块美玉。往上爬又远又险,当到达顶峰时一切艰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太值了。
中国还有很多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人们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到过新疆,我就体会不出中国的广博,所以新疆是要去的。还有西藏、内蒙古,还有其他很多内陆省份。我希望能在我丈夫任期届满之前,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去参观所有这些地方,就算是不能全去遍也没有关系,我还会再来中国的。
自从那个寒冷的清晨我踏上中国的土地,好几年过去了。今天北京的天空中已经没有了煤灰,很多工厂已经搬出了北京城,或者干脆关闭了。四环路、五环路已经投入使用,六环路正在建设中,王府井商业街的改造已经完成。2008年奥运会举办之时,北京将是一个真正的、世界级的大都市。中国在变化、在前进。我祝愿中国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