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土掌房村落的人们来讲,这里不但是他们生活的住所,还是他们精神的家园。

土掌房村落远眺
有不少学者认为,云南红河河谷地区的“土掌房”以及同类的“蘑菇房”,应该是南迁的古羌族后裔——彝族和哈尼族对于古代穴居进行改造的一种变体形态。虽然这种承传关系有待于深入研究,但土掌房的形态和内在本质与古羌族先民们创造的穴居在精神气质上是相通的。在彝族和哈尼族的许多神话里,都可以发现他们回溯民族源头、追忆民族迁徙的相关内容,如哈尼口传文化里一部重要的作品《哈尼聪坡坡》(聪坡坡:在哈尼语言中是“从一处地方搬到另一处地方”的意思,题目本身为“哈尼祖先的迁徙”)中就直言“六千哈尼告别了家乡,先族走向南方的山梁”。现在的彝族和哈尼族仍然留存下来的泛灵崇拜、祖先崇拜和英雄崇拜也与上古之时黄河上游甘青一带的古羌族先民们相似,就连村落中的中心场地、神树林、寨门等都有着强烈的象征性。因此,人们可以隐约感到,土掌房和土掌房村落映射着一种先民们延续下来的对宇宙和时空的朦胧认识,也隐含了他们对于先祖的心灵寄托。

分台而筑的蘑菇房与村落道路
哈尼神话中有这样的传说:远古时,哈尼人住的是山洞,山高路陡,出门劳作很不方便。后来他们来到一个名叫“惹罗”的地方时,看到满山遍野生长着大朵的蘑菇,它们不怕风吹雨打,还能让蚂蚁和小虫在下面做窝栖息。于是,人们就比照着蘑菇的样子盖起了蘑菇房。这种泛灵崇拜同样也体现在村寨布局上,诸如设在村寨上方的“寨神林”,这是建寨时首先要确定的寨神住所,起到保护人、粮、畜的作用。以村外大树为标志,或简单用树枝搭建的寨门,其目的是把灾难、邪恶、鬼神阻挡于村寨之外;位于村寨一角的“磨秋场”是举行整个寨子祭祀活动的场所。

村中有很多水池、水池周围树木苍翠
还有水井,哈尼人认为这源自山中的溪泉是山神赐给的琼浆玉液,喝了它,女人会变得靓丽,男人则变得俊美。由此可见,彝族和哈尼族人将村寨视为部落安全的栖息地和庇护所,是他们精神的依靠,所以他们对房屋和村寨的来源总有着非常美好的想像,这其中自然也寄寓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哈尼村寨寨头的神树林

茅草屋顶、道路与绿色植连成一片
土掌房村落中,家家都有火塘,这又是一个家庭活动和精神寄托的中心。火塘设于屋中,长年不灭,火塘上支一三角架,可支锅炒菜。通常一家人就围着火塘饮茶用餐,冬日的晚上则围着火塘取暖。有的人家会在火塘边为家中的老人铺一张床,体现了“环火而眠”的古老遗风。客人来时,热情的主人就会请你围坐在火塘边,让你吸上一阵长长的水烟,饮上一杯热腾腾的“糯米香茶”,喝上一碗香喷喷的“闷锅酒”。趁着酒兴,主人会敞开嗓子,用歌声祝愿宾客吉祥如意。因此,火塘是温馨的,是情深意长的。
土掌房和土掌房村落还有一个特点,即一幢土掌房的面积和体量不很大,而村落中家家户户的土掌房都保持着这种不大的规模,体现出一种均衡和平等。村子里没有高墙大院,没有小巷深宅,景观和视野都很开放,让人觉得舒适恬静,心情很放松,这与其他民族聚落中住房规模与等级差别明显的现象有着极大的区别。这是由彝族和哈尼族的家庭和社会结构决定的。就哈尼族人来说,他们至今仍保持着以男性为主的父系家庭结构,这种父系制的家庭极少有几世同堂的。人们奉行“树大分枝”的传统;除小儿子与父母一起生活直到他们过世,其他孩子结婚后要分居另过。这样每一代人都分出若干小家庭,并构成社会的基本细胞。由于世代的纵向血缘结构,整个村落形成了一个极为复杂但又非常清晰的血亲关系网和村落社会结构。这样的村落社会结构使聚落中的人们非常团结。这种和睦、和谐的氛围在土掌房村落中随时可见。哈尼人的“长街宴”就淋漓尽致地表现了村中其乐融融的邻里乡亲之情。
按照哈尼族古老的历法,每年农历十月第一个龙日为新年的第一天。新年一大早,每个哈尼族村寨都在村寨中心摆上长长的酒宴,全村同乐,共庆象征团结和睦、吉祥幸福的节日。这种酒宴独树一帜,恰似一条长龙,故称“长街宴”。人们把方桌抬到街心一张接一张地摆放在一起,百来张桌子连成百米长龙。随后,各家用小巧玲珑的竹篾将自己的拿手好菜端来上齐,一眼望去,鸟雀、江鳅、鲤鱼、竹笋、木耳、鲜果,种种特产野味一应俱全。这种生动的景象,不由得使人感叹土掌房村寨中建筑、街道与人们生活的水乳交融。
土掌房的开窗都很小,窗子多用粗实的小木条做窗棂。天气晴朗之时,阳光从窗棂里射进来,一缕缕、一束束,光线所及的物品熠熠生辉、富有生气;阴影中的物品则闪着一层暗光,古老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