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式演出
在城市站住脚的戏班与固定的演出场所通过契约,建立了一种轮换演出的制度。哪个戏班什么时间在哪儿演出,都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日程安排,演出场所和演出团体相对稳定,戏班内部的人员也相对稳定。演出一般从中午开始,剧目分三段进行,即所谓“早轴”、“中轴”、“大轴”一直演到黄昏日落, 曲终人散,不演夜场。剧目内容事先不向观众宣布,演出前临时在台上贴出,这就是最早的“戏单”。虽然观众事先不知道每个演员所演剧目,但却知道是哪一个戏班演出,也就逐渐熟悉了戏班的阵容以及演员各自擅长的剧目。

剧场式演出场所稳定、戏班稳定、人员稳定,这种稳定促使了表演艺术向着规范化的道路发展,日臻成熟,并开始形成表演艺术上的流派。

电影《人鬼情》剧照,黄蜀芹导演,1987 年出品。著名女武生秋芸领衔擅演鬼戏,名扬四海,殊不知这位女名伶的自我与所扮角色钟馗的际遇有相通之处:社会歧视,恩师被逐,爱情受挫,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她,背负着生活的重担,不禁令人生发出“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感叹。(中国电影资料馆提供)
庙会大舞台
京剧早期较为固定的舞台,可能就是北京前门外的广和楼及其周围的那些地方会馆(部分讲究的会馆中是有舞台的)。再早呢,京剧或其前身在城市里演出的地点,就是庙会了,那真正是平民的乐园。

恭王府大戏台(张肇基摄)
恭王府位于北京西城区前海西街,约建于1777 年,是北京现存规模最大的王府。恭王府戏楼就建在其中,面积685 平方米,为三卷勾连搭全封闭式结构。四壁与内顶皆彩绘藤萝,看戏人如坐在藤萝架下,厅内悬挂宫灯20 盏,地面方砖墁地,内设八仙桌和太师椅,南面是戏台,戏台以紫硬木雕花隔扇分成舞台与后台。现在每晚都有京昆专场演出,服务人员着清式服装,为观众提供盖碗茶、小吃等。
近一二百年以来,北京城的庙会曾几经兴衰。内城有最大的两个庙会,一东一西——“东庙”是隆福寺,“西庙”是护国寺。到了20 世纪50 年代,北京内城庙会已成“鼎足而三”的格局,除了东西两庙之外,还增加了一个白塔寺。庙会上除了由京剧脱胎而来的滑稽戏,也有围起布幔唱评戏的棚子,一般是进门先打票。遇到质量差的班子,听的人随便进出,戏班里的人每十分钟拿着小笸箩到观众跟前依次打钱,给不给钱并不勉强。

盛锡珊所画的庙会
京剧还没进戏园子以前,就是在庙会这类演出场所挨生计,和它一块儿的还有经营各种生意的摊贩,以及没事儿跑到庙会消闲解闷的穷哥们儿。逛庙会的人,大约没有专程为买东西的,也搭着没事儿,跑进去悠悠地绕上几圈。衣兜里有钱,就买一碗小吃尝尝;顺带着,有兴致的或许就要进棚子听戏了。在庙会中,那种活泼、生动地反映百姓生活的小戏更受欢迎,而演宫廷戏只要经过一些即兴式的生活化改造也很投合民众的口味。

1913 年梅兰芳第一次到上海、在丹桂戏院演出时的戏单。(梅兰芳纪念馆提供)
上面说的是在城市。要是在农村,这种生动、灵活的戏曲演出,就充分活跃在集市上或某个四通八达的集散地。京剧这种古典艺术,也就是由集市、庙会、戏园子这样一步步走入了城市人的视野。

露天搭演的野台戏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越是在纯朴的乡村,这种演出形式越受欢迎,演出场面热闹而富有生机。这是著名旦角演员杨春霞在河北农村演出一些传统剧目。(1980 年摄)

堂会小舞台
“堂会”也叫“堂会戏”,是从明末到1949 年北京城里一种重要的演剧形式。凡是私人或临时的团体,召唤或邀请某个戏班子或几个戏班里的角儿在商业剧场之外的地方包场唱戏,都叫“堂会”。
堂会大抵是一些大户人家逢年过节或办喜事时举办的,演出的范围不大,可能是在主人家的宅院,可能是在会馆、饭庄,一办就是一整天,至少也得半天。偶尔也有一种叫做“(大)义务戏”的演出(比如为了赈灾),参加那种演出完全是义务的,费用不归演员或戏班,由堂会主办人捐献出去。剧目和演员都是特别安排的,堂会主人可以点戏,也可以临时指定某演员演某一出戏。演员从各个戏班中择优选取,只要有钱请得起,可以集中全北京的名伶。堂的观众不像商业剧场那样鱼龙混杂,而且演出场所的秩序、卫生条件都比商业剧场好。举办堂会,不受戏班门户的限制,堂会主人可以组织自己最喜欢看的戏,汇精华于一堂。一般说来,堂会的演出质量总是高于商业剧场的。堂会主办者可以粉墨登场客串演出,甚至有机会与有名的职业演员配戏,因而堂会戏也有水平反差极大的时候。在堂会中可宴饮,女眷也可以看戏(有时须在垂帘之后,或只在楼上),即便在商业剧场禁止妇女观戏时期也是如此。

1925 年,梅兰芳在北京比国营业公司演出堂会戏。(梅兰芳纪念馆提供)
参与堂会演出的名伶的收入比平时在戏班里演出只多不少。在相当优裕的物质条件下,堂会的演出使京剧表演精致化了,演出的艺术质量比一般性演出要高;各班名伶创造了同台献艺、同场竞技的机会,他们切磋技艺,比试功底,都不甘落后。
票友的演出
据说在清代乾隆年间京剧票友就出现了。他们是一群痴迷于京剧并能登台表演的业余爱好者,一般已学会唱几出戏,而且分行当、有流派,大多数演出的几种形式票友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但把欣赏京剧、揣摩京剧视作人生的一大乐趣,醉心其中。他们会有意识地结交一些专业演员,对台上台下、圈里圈外的事都很感兴趣,其狂热程度就像一些超级球迷。
不少票友的文化水平高于专业演员,也乐于钻研京剧艺术,比如剧本的结构、唱词、唱腔、字韵,以及表演的身段和不同流派的表演风格等。
一些著名票友都是能“文”能“武”,一专多能,有的甚至既能唱花脸戏,又能唱老生戏,还能唱青衣戏,那种精益求精的态度和痴迷程度非一般戏迷所能比。也有比艺人的艺术境界还高的票友,能对京剧提出一些有见识的想法。票友的不足之处在于舞台经验少,对剧场效果、观众反应不如专业演员敏感。早期的京剧演员与票友联系密切,还有票友放弃原来的职业成为专业演员的。票友作为京剧观众中的核心力量,起到了提升观众整体欣赏水平和促进演员提高表演水平的作用。

每逢周末就聚在一起切磋技艺的票友。(photocome 网站提供)
票友的演出范围较小,以自娱为主,一般是非营利性的,有时甚至要贴钱办演出。票友聚会的地方叫“票房”,可以是在某个票友家里,也可以是在某个公众场合。票友主要是演唱,也有人是单练某个伴奏乐器的。能够称为一个完整的“票房”,至少需要三种票友的参加:唱的、伴奏的、在一边“看着玩儿”的。
在学京剧的票友当中,一般只学文场的三样主要乐器——京胡、二胡和月琴,有时加上三弦。如果还有武场锣鼓,那就很讲究了。
直到今天,在中国许多城市的小花园里,都经常可以看到每天聚在一起拉琴唱戏的票友,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专业演员,但他们却肯用心揣摩京剧艺术,互相探讨技艺,无论拉琴的、唱戏的,一招一式都力求达到专业水平。票友的活动时间比较固定,这种有规律的艺术习练丰富了他们的业余生活,票房的吸引力慢慢大起来。而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京剧票房竟出现陡增的局面,那里的票友成立了相对松散的组织,还登上正式的舞台举行票友大赛。近两年,在北京,有一个外交部退休大使京剧票房,有几十位爱好京剧的外交官参加,他们不仅有定期的演出计划,还请著名的京剧演员来传授技艺。京沪两地最近还出现了国际票房。这一次的票房“再生”有鲜明的时代特点,许多喜欢京剧的人自发地聚集到一起,自娱自乐,慢慢竟就成了一种时髦的文化休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