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皮帽、著貉袖、佩貂皮箭囊的宋代北方民族骑士(选自沈从文编著《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早在战国时期,赵国的第六位国君赵武灵王(?-295)意识到赵国军队的武器虽然比胡人优良,但大多数是步兵和兵车混合编制的队伍,加上官兵都身穿长袍,甲靠笨重,结扎繁琐,动辄就是几万、几十万,而灵活多变能够迅速出击的骑兵却很少,于是力排众议倡导本国的军队效法西北游牧民族的胡服骑射,也就是穿短袍、长裤操练骑马射击。结果,赵国的军队很快就强盛起来。
不仅如此,这种当初屡遭排斥才被汉族人认可的服装式样,到了魏晋南北朝已经由军服变为中原地区的日常服装。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一历史阶段战乱频仍,南北民众因躲避战争而大规模迁徙,客观上为服饰文化的交流提供了便利。裤褶和裲裆就是所谓的“胡服”,从形象上不难看出,这两种服式都便于骑马,而且适宜气候寒冷的地带。
所谓“裤褶”,是一种上衣下裤的服式。西汉人史游撰写的《急就篇》中注明,裤褶是一种套装,上衣为齐膝袍服,身短而袖广。其实原本是瘦袖的,只是到了中原一带才扩展为肥袖。游牧民族穿用肥袖怎么适宜骑马追赶牲畜等剧烈的活动呢?《急就篇》中说,裤褶的上装为“左衽之袍”,即西北民族习惯的大襟向左掩的袍式,这一点区别于中原汉族人向右掩的习惯。因而当时的中原人也将西北人称为“左衽之人”,“衽”是指衣服的前襟。此时的袍,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短上衣,上衣式样虽大同小异,却也多种多样。我们从资料中看,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裤褶上装,既有左衽,也有右衽,还有相当多的对襟,甚至有对襟相掩,下摆正前方两个衣角错开呈燕尾状,服装结构因此丰富了许多。一身裤褶穿起来特别精干,在南朝墓内画像砖和陶俑中很常见。
裤褶的下身是合裆裤。这种裤装最初是很合身的,细细的,起来相当利落,一副健步如飞的样子。传到中原以后,尤其是当某些文官大臣也穿着裤褶装上朝时,引起了一些保守派的质疑,认为这样两条细裤管立在那简直不合体统,与古来的礼服上衣下裳的样式实在是相距甚远。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将裤管加肥,这样立于朝堂,显得与裙裳无异,待抬腿走路时,仍是便利的裤子。可是问题又来了,裤管毕竟太肥了,如果遇上泥泞荆棘之地可就麻烦了。于是,又有人想出个好办法,将裤管轻轻提起用两条丝带系在膝下,这就两全其美了。

裤褶(周汛绘,选自周汛、高春明著《中国历代妇女装饰》)
这种被称作“缚裤”的形象在南朝画像砖和陶俑上也屡见不鲜,对此,魏晋时就有“广袖朱衣大口裤”之说。20 世纪80 年代初,青年人流行穿喇叭裤,有人就将魏晋时的缚裤指认为喇叭口裤的源头,其实不是,只是缚裤经丝带系扎之后,呈现出的廓形很像是从膝部以下扩展的喇叭口裤。或许这两种裤形只是人类服饰构思的一种巧合。裲裆是这一时期的另一种代表服式,也是由西北引入中原的服饰风格。东汉(25-220)末年的一部专门探究事物名源的著作《释名》中称:“裲裆,其一当胸,其一当背也。”可知裲裆,实际上就是没有袖子的坎肩,或称背心,中国南方人称其为马甲。这几种称谓都很形象,“坎肩”就是将衣服的肩以下砍去;“背心”则是指仅护住前心后背;“马甲”之称更有趣味,因为战马身上罩的铠甲只挡躯干,是不护四肢的。从当时的随葬品陶俑和墓葬壁画、画像砖上的服饰形象看,裲裆的样式多是前后两片,肩上和腋下以襻扣住;也有可以穿在里面的,有皮的、棉的、单的、夹的,尺寸也可大可小。裲裆的说法虽然很久都听不到了,但被称为坎肩、背心、马甲的衣服一直延用至今。裤褶与裲裆,这两种服装在当年风行一时,男女皆穿。裲裆下配裤装的穿法未脱开上衣下裳的中华民族服饰原形,但也体现了服饰文化的交流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