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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论
   垂世经典
   基础理论
   内外疗法
   药物知识
   医家风采
   中医与养生
   附录
 
“成书”与“成为经典”

    上述中医经典基本上都是在吸收西汉以前医学知识的基础上,成书于东汉。因而在观察中国传统医学发展历史时,第一个值得特别注意的时代,便是社会安定、文化繁荣,医学与其他领域的知识相辅相成、共同发展的两汉时期。

    如果思考一下当时是只有这样几本医学著作,还是有很多?答案当然是后者。那么除了偶然因素外,有哪些必然因素影响到这几本著作的流传,并最终成为经典呢?

 

《伤寒杂病论》书

    首先,具有一定的规模是十分重要的。在一定的时点上,达到“大成之作”规模与水平的著作,必然会有生存优势,同时使得许多被其包容的原始著作退出历史舞台。例如今本《黄帝内经》,篇幅巨大、内容丰富,可以认定包含有《汤液经法》、《黄帝神农食禁》等多部已佚著作的内容。同样的道理,当西晋皇甫谧采《黄帝内经》中与针灸疗法相关的经脉学说,以及详述腧穴定位、功能主治、针刺深度等的《黄帝明堂经》,合编成融合两方面知识的第一本针灸学专著《针灸甲乙经》后,成于东汉时期的《黄帝明堂经》便失去了成为经典的可能。《神农本草经》更是因为后人屡屡将其搬入自己的本草,而失去了独立存在之身。

    其次,理论性与体系化也是十分重要的。《难经》的篇幅很小,但其中提出了许多重要的理论概念,且自成体系。《黄帝内经》中讲“阴阳”是天地之道、变化的父母、生杀之本,《难经》提出“命门”的概念作为生命动力的本源所在,诸如此类都为后世的发挥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因而尽管《黄帝内经》、《难经》的成书年代并不像想象的那么早,但却丝毫不影响其作为经典的学术价值。近两千年来,医家据以学习气血如何循着经脉运行、脏腑各有何种功能等基础理论知识;领会阴阳五行等哲学思想在生命之学中的具体运用;分析病因、病机;并在阐发先贤“微言大义”的基础上构建新说,使得中医学不断充实具体内容而获得发展。

 

马王堆西汉墓出土药材

    这些著作之所以能够成为经典,根本的原因无疑是其具有的“潜质”。但这个潜质的发掘与认知,却与其何时成书没有直接的关系。

    例如完成于东汉的《伤寒杂病论》,迟至唐代,医家对其评价都并不高。唐人王焘(约670—655)所编垂世巨作《外台秘要》,卷一“诸论伤寒八家”中根本没有提到张仲景,只是在后面摘录治疗方剂时才能见到引用“张仲景伤寒论”;孙思邈(581—682)《千金翼方》将其收列入“方书”,也并无特殊尊崇地位。所以北宋校正医书局校订此书的序言中才会说,自其成书以来八百年,只有王叔和一人知道其价值。直至宋代,《伤寒论》才逐渐受到医家的重视,并从不同角度对其进行研究。通过条文的编次、注释,以及对于阴阳、表里、寒热、虚实等基本概念剥茧抽丝、层层深入的阐发论述,才使得按照三阴三阳区分病理进程与病位的具体方法,上升到“六经辨证”的理论高度。因而《伤寒论》的地位也才逐渐从一般的“方书”上升为经典的“经书”,张仲景本人则开始有“亚圣”之称,并最终被尊为“医圣”。

    从外部因素讲,这些著作的成书与成为经典,都与“儒医”具有密切的关系。《黄帝内经》所含出自不同作者的162篇论文,无论是写作水平还是文化素养,都表明其作者绝非靠实用技艺谋生的工匠式医家,而是通常所说的“儒医”。这一特点在《难经》中更是达到了极致。

    强调这一点,是由于在两汉医学理论发展、体系化的进程中,可以明显看到儒家学说的运用和影响。尽管在整个古代社会中,“儒者知医”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但这些书的作者,毕竟不同于了解医学的一般儒者。首先,他们关注的不是构成儒家学问的社会秩序——“礼”,而是作为说“礼”工具的哲学性宇宙论。其次,虽然一般儒者对包括生理、病理、治疗、药理等在内的医学理论都不陌生,但他们通常是利用这些在文化层中人人皆知的简单道理,来论说政治、国事,所谓“上医医国”。而儒医们则与之相反,是将阴阳五行、天人合一之道,乃至兵家之说等大道理,运用于被贬斥为“君子不齿”的医学。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儒医,《黄帝内经》中描述的此前种种“皆自以为是”的方士之说和治疗经验才能被整合成体系化的理论,并决定了中医学的基本性质与特征。

    在两汉以后的一段历史时期中,由于社会风尚、文化追求有所不同,医学领域又表现出以典籍整理、方书集结等为主的特征。到了宋代,随着教育普及,“学而优则仕”的道路越来越拥挤,于是开始出现许多“不为良相,则为良医”的“儒医”。在思想领域,综合道、佛两家思辨特点的新儒学——理学成立,所以医学理论的研究也日益受到重视。

 

陕西韩城东汉墓出土药材,一为切碎之薄荷,一为薏苡实。

    尽管有人认为托名黄帝、扁鹊、神农也对这些著作成为经典有所影响,但实际上并不重要。因为托名的著作还有很多,但却未见因此而流传。值得注意的反而是传统医学领域的尊古、尊经心态。在历代很多治医者眼中,古代医学从建立之时起就是一个尽善尽美的“完成体”,已然没有发展的可能;一切新生事物,不过是“得道”的过程,是领悟了古代经典“微言大义”的结果。在这条学术发展轨迹上,虽然新的知识在不断产生,但却不会被看作是对旧有理论与体系的批判,而仅仅是阐发。

    从这点而言,中医经典很像古董瓷器——随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值,但增值的原因又与“实用价值”没有太大关系。后世中医的发展从这些经典中汲取的,实际上主要是一些基本的哲学思想营养,真正实用性的知识和技能并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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