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典雅的茶室丝竹和鸣,将品茶人带入空灵平和的境界。
饮茶的习惯在中国人身上可谓根深蒂固,口渴的时候以茶解渴,酒醉的时候以茶醒酒,饭后喝一杯清茶帮助消化,熬夜工作的时候,茶更是提神醒脑不可或缺的饮料。中国茶道把品味茶的过程提升为一种技艺,爱茶的人忙里偷闲,苦中作乐,在超脱现实的瞬间感受美与和谐,在刹那间体会永久。要真正领略到茶的真味和饮茶的乐趣,从中获得高雅的艺术享受,从而达到身心和谐、修心养性的境界,是需要很高的文化艺术修养的。饮茶体现着中国式的生活美学。
后人品茶、评茶、鉴茶的标准,很大程度上是由《茶经》和斗茶演变而来的。好茶需要好水,这样才能有上好的味道,因此古往今来的爱茶人都把水看成饮茶的关键。“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是千古流传的名句,浙江杭州的虎跑泉天下闻名,是饮用龙井茶最好的搭配。陆羽认为,煎煮茶以源头活水为贵,山水中从白色的石隙里流出的泉水最好,喷涌而出或飞流直下的水常饮会让人颈部产生疾病;山谷中凝滞的死水不能饮用;江水要选用那些人烟稀少的地段,这里的江水不易受到污染;井水要选那些有水波泛起的深井。陆羽还把全国各地的水排出座次,分成了20个等级。在陆羽的时代,还有人把长江下游的南零水评为天下第一,江苏无锡的惠山泉水评为第二。南零水位于今江苏金山一带,需在子、午两个时辰内,用长绳吊着铜瓶深入水下取水,方为南零水。由于南零水很难汲取,“天下第二泉”的惠山泉水就成了嗜茶者趋之若鹜的对象。唐朝的一位宰相为了能经常喝到惠山泉水,利用权势设置专门的“水递”机构,让人千里迢迢把泉水从无锡运到长安供自己享用。

清代制壶名家陈鸿寿设计的石瓢提梁壶
对于饮茶器具的严格规定是中国茶道的另一个重要内容。《茶经》中记载了二十四种茶具及其制造方法,包括煎水的风炉、夹炭的火筴、搅水的竹筴等。茶具不仅能让茶的芬芳得以充分地展现,还配合茶艺的展示和茶汤的色泽,为人提供视觉上的美感。陆羽认为白色、黄色和褐色茶具不宜用,因为和茶的颜色过于相近,这和今天用玻璃杯喝绿茶以观察茶叶在杯中的浮沉变化的道理是相同的。
宋代发明了茶瓶专门用来煮煎茶的水。当时的达官贵人追求豪华,认为黄金质地的茶瓶最好,白银、铁器、瓷器和石器次之。宋人茶盏尚黑釉瓷,因为宋人点茶时要让茶汤泛起白色的泡沫,黑釉茶盏与白色泡沫相映成趣,被视为茶具上品。明代,随着散茶泡饮风尚的盛行,唐宋的茶具也被弃之不用,茶壶应运而生。以小壶泡茶,从16世纪末流传至今,已有400年历史了,当时最时尚、最名贵的莫过于产自江苏宜兴的紫砂茶壶。壶宜小不宜大,宜浅不宜深,喝茶时每人一壶,随斟随饮,自得其乐,方为真趣。

清代陶艺名家陈鸣远制作的紫砂茶壶。
茶树是“南方嘉木”,山岚雾霭、明月清风,造就了茶的独特品貌,因此中国茶道讲究在啜饮时保持人与自然的和谐,享受超脱现实的美妙境界。明朝的茶书《茶疏》对适合饮茶和不适合饮茶的时间、场合和环境作出了很多界定,说闲适的时候适合饮茶,忙碌的时候则不宜饮,因为忙时饮茶不及细品,是对好茶的浪费;轻阳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荷亭避暑、小院焚香的时候适合饮茶,而在破败的屋子或是厨房、市井、附近有小孩哭闹的地方都不适合饮茶。另一本茶书《茶解》也谈到,夜里在深山独自烹茶,水煮沸的声音和窗外的松涛声交相呼应,室内氤氲着淡爽的茶香,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总之,饮茶要避免喧闹和不洁的场合,比如听昆曲的时候宜饮,看杂戏的时候则不宜饮,因为昆曲悠扬简远,杂戏则过于喧闹。
品尝功夫茶前先温洗茶具。

将乌龙茶缓缓放入紫砂壶中。
茶味至清,它体现的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人生境界,浓缩着中国人宠辱不惊、知足常乐的处世哲学。饮茶不像饮酒,要人多方显热闹,热闹正是饮茶所要规避的。古人认为饮茶人少为贵,有了与自然的交流,即便是一人独饮也不觉冷清。正所谓“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安贫乐道正是茶的内在精神。至交好友,灯下品茗,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最好写照;汉字中品茶的“品”字就是三个“口”的叠加,活脱脱描画出三人围炉而坐的生动场景。多嘈杂的混乱场面,会丧失品茗的雅趣和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