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人,可能难以想像,在不过数百年前的中世纪,我们祖先脑袋中的地理概念,犹如一团混沌的迷雾,千里之外的事,不知所以然,万里之外的人,被传说扭曲成长着狗头的精怪,而“南、北美洲”的名字,还不存在。起码,在欧亚之间,或者说在罗马和中国之间,人们还只能靠使者、商人、传教士、僧人、远征军骑着马和骆驼、甚至徒步,将各自拥有的特产、工艺和生存技巧,逐步地双向传递。因为,在欧亚之间横卧了一道地球的“脊梁”,还有漫无边际的沙漠戈壁。当时的人们要逾越它们,难比登天。用“九死一生”来形容这类壮举,一点儿也不为过。凡攀越成功又有幸看到“脊梁”另一面情景的,都应该被称为“超人”。
在历史上,有张骞、法显、玄奘、卡尔班、吕布鲁克等等,还有许多没有留下名字的“超人”,都曾攀越过这地球的脊梁。但真正全程贯穿欧亚大陆,并深入中国各地,而且留下详细而生动的“见闻录”的旅行者,应首推七百年前的意大利商人马可·波罗。
中国的玄奘,曾留下了一部《大唐西域记》,书中详尽描述了沿途各国的见闻,但他最终没有走出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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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教会的使者卡乐班和吕布鲁克也都曾穿越喀喇昆仑山,到过蒙古汗国的都城和林,也各自写下一部游记。但他们都没有进入真正意义的中国。而那部产生于狱中,由马可·波罗口述,由他的狱友鲁思梯谦笔录的奇书《环宇记》( 中译本多被称为《马可·波罗游记》),一经问世,便震动了十字军东征时期的意大利和罗马。原来遥不可及的盛产丝绸、瓷器的中国,突然间从飘渺的传说中凸现得如此具体,比如,从皇帝到凡间百姓的日常生活,从各民族的风俗到税收的比例,从燃烧的石头到各种中草药,从辉煌的大都到偏远的州县、海港及人迹罕至的秘境……
可以说,自从有了《马可·波罗游记》这部奇书,西方才开始真正了解中国。而当这本书的手抄本广泛传播于欧洲各国之后,更掀起了探索东方神奇大国的热潮。葡萄牙人哥伦布,就是在这部奇书的诱惑下,在走海道探寻中国的迷航中,历经艰险,终于登上了古巴岛——他以为到了中国,却意外地发现了美洲大陆。
中世纪的世界的确如此。而今天,当人们拥有了快捷而无所不至的交通工具,拥有了几乎能同步追踪现实的传媒,拥有了无所不包的英特网,拥有了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如此现代化,东西方之间的交流和了解,似乎该不成问题了。 |

清代绘画作品《天山积雪图》 |

元代青花瓷瓶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当今世界上,可能有将近一半的人,对当代中国的风物、百姓的日常生活、民族的习俗知之甚少,可能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一说起中国,就只知道有一座长城,盘亘在山上。而中国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认为自己的祖国,仍然是最好的丝绸和瓷器的出产地。
看来,马可·波罗那种探索世界的精神,那种以旅行踏勘寻求新知的热忱,在今天仍然有意义。我们不妨重新踏上马可·波罗进入中国的路途,印证一下这位“超人”的足迹,去看一看,七百年之后的古道上发生了怎样的变迁。
想要追寻马可·波罗的足迹,非得读马可·波罗的《游记》不可。近一个世纪以来, 中国陆续出版了多种《马可·波罗游记》的中译本,我们设法从各个角落把它们搜寻出来,仔细阅读。《游记》中有关中国的部分,对元代(1206-1368) 国情、民情、民风、物产和重大的历史事件,都有生动详尽的描述。但遗憾的是,由于这部《游记》并不是一般的导游书,所以根本没有提及具体准确的行程路线;而这一点却偏偏又是我们所急切需要了解的。
唐三彩骆驼载乐俑,表现的正是昔日丝路上繁华欢乐的情景。